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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托耳,因为你已死去,而他也帮不了你的忙。 我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发表于 2019-10-12 10:08 来源:白灼响螺片网

  我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四年前编选《十卷本选集》的时候,赫克托耳,我在《后记》里写着“我不会让《文集》再版”① 。去年出版社找我商谈编印《全集》的事,赫克托耳,我几次没有同意,可是终于给朋友树基 ② 说服了。无怪乎我的女儿小林向我提出质问:“你连十四卷《文集》都不肯重印,怎么又答应编印《全集》?”她问得有理。答应出版全集,我的确感到压力,感觉到精神上的负担。我多么愿意让我的全部作品化为灰烬,化做尘土,让我的名字在人间消失,被读者忘记。这样,我最后闭上眼睛或者会感到一点轻松。写作五六十年,我欠了读者太多的债。现在即使躺在病床上,我仍然担心我的亚博官网下载对读者会不会有帮助,会不会有启发。我真不愿意它们给读者带来精神上的伤害!因此我宁愿让它们同我一起消亡。这大概就是所谓社会责任感吧。

我仿佛还站在台阶上等待车子的驶近,因为你已死等待一个人回来。这样长的等待!因为你已死十二年了!甚至在梦里我也听不见她那清脆的笑声。我记得的只是孩子们捧着她的骨灰盒回家的情景。这骨灰盒起初给放在楼下我的寝室内床前五斗橱上。后来,“文革”收场,封闭了十年的楼上她的睡房启封,我又同骨灰盒一起搬上二楼,她仍然伴着我度过无数的长夜。我摆脱不了那些做不完的梦。总是那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总是那一副前额皱成“川”字的愁颜!总是那无限关心的叮咛劝告!好像我有满腹的委屈瞒住她,好像我摔倒在泥淖中不能自拔,好像我又给打翻在地让人踏上一脚。……每夜,每夜,我都听见床前骨灰盒里她的小声呼唤,她的低声哭泣。我仿佛看见满头血污包着一块白绸子的老人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他有多少思想在翻腾,去,而他也有多少话要倾吐,去,而他也他不能就这样撒手而去,他还有多少美好的东西要留下来啊!但是过了一天他就躺在太平湖的西岸,身上盖了一床破席。没有能把自己心灵中的宝贝完全贡献出来,老舍同志带着多大的遗憾闭上眼睛,这是我们想象得到的。

  赫克托耳,因为你已死去,而他也帮不了你的忙。

我仿佛也参加了老朋友的葬礼,帮不了你我仿佛看见他“冷冷静静地走上他最后一段路程”。长时期的分离并不曾在我们之间划一道沟,帮不了你一直到死他还是我所认识的黎烈文。我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我居然回到了我十几岁时住过的小屋,赫克托耳,我还记得深夜我在这里听见大厅上大哥摸索进轿子打碎玻璃,赫克托耳,我绝望地拿起笔写一些愤怒的字句,捏紧拳头在桌上擦来擦去,我发誓要向封建制度报仇。好像大哥还在这里向我哭诉什么;好像祖父咳嗽着从右上房穿过堂屋走出来;好像我一位婶娘牵着孩子的手不停地咒骂着走进了上房;好像从什么地方又传来太太的打骂和丫头的哭叫。……好像我花了十年时间写成的三本小说在我的眼前活了起来。我赶到医院,因为你已死揭开面纱,因为你已死看死者的面容。他是那么黄瘦,两颊深陷,眼睛紧闭,嘴微微张开,好像有什么话,来不及说出来。我轻轻地唤一声“三哥”,我没有流一滴眼泪,却觉得有许多根针在刺我的心。我为什么不让他把心里话全讲出来呢?

  赫克托耳,因为你已死去,而他也帮不了你的忙。

我感到遗憾的是我不能说服那位女作家,去,而他也使她接受我的劝告。她带着沉重的精神负担去南方疗养,去,而他也听说又在那里病倒了。我不熟悉她的情况,我还错怪她不够坚强。最近读了她的小说《方舟》,我对她的处境才有了较深的理解。有人说:“我们的社会竟然是这样的吗?”可是我所生活于其中的复杂的社会里的确有很多封建性的东西,我可以举出许多事实来说明小说结尾的一句话:“做一个女人,真难!”我感谢那位年轻的香港读者,帮不了你不仅是为了她的鼓励,帮不了你也是为了她推荐给我的那篇亚博官网下载。我现在才懂得怎样从大地、从人们收听希望……的信息。我在香港的时间那么短,会见的人也不够多,特别是年轻人。但是同那些年轻人短短的交谈,我觉得我正是在收听希望、欢欣、勇敢……的信息。这都是我所需要的养料。而且我接触到了一颗一颗真诚热烈的心。

  赫克托耳,因为你已死去,而他也帮不了你的忙。

我感谢我眼前这面镜子,赫克托耳,在我的头脑发热的时候,赫克托耳,总是它使我清醒。我要讲一句我心里的话:请让我安静,我不是社会名流,我不是等待“抢救”的材料,我只是一个作家、一个到死也不愿放下笔的作家。

我感谢这两位朋友的好意,因为你已死但是我不能听他们的话。我有我的想法。我今天还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已死第一,人活着,总得为祖国、为人民做一点事情;第二,即使我一个字都不写,但说过的话也总是赖不掉的。何况我明明写了那么多的亚博官网下载,出过那么多的书。我还是拿出勇气来接受读者的审查吧。又有一位朋友对我说:去,而他也“永远正确的人不是有吗?你怎么视而不见?听我劝,去,而他也不要出什么集子,不要留下任何印在纸上的文字,那么你也就不会错了。”

于是,帮不了你我想起了一九四四年我向读者许下的愿,帮不了你我用读者的口说出对作家们的要求:“你们把人们的心拉拢了,让人们互相了解,你们就是在寒天送炭、在痛苦中送安慰的人。”我要写,我要奋笔写下去。首先我要使自己“变得善良些、纯洁些、对别人有用些。”于是出现了所谓“文革”时期。在这期间赵丹比我先靠边,赫克托耳,我在九月上旬给抄了家。我们不属于一个系统,赫克托耳,不是给关在一个“牛棚”里。我很少有机会看见他。现在我只想起两件事情:

于是来了所谓的“十年浩劫”。我后来给朋友写信说:因为你已死“十年只是一瞬间。”其实那十年的岁月真长啊。这之间我听到不少关于熟人们的小道消息。我也曾想到满涛,因为你已死后来我听说他在干校做翻译工作,再后又听说他身体不好,同时我看到了他和别人一起译成的小说。人们说他工作积极。于是所谓“文革”的风暴来了。今天提到那些日子,去,而他也我还不寒而栗。我也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一九六六年八月上旬我在上海送走了出席亚非作家北京紧急会议的外宾,去,而他也回到机关学习,就有一种由“堂上客”变“阶下囚”的感觉,而且看到批判我的大字报了。前有大海,后有追兵,头上还有一把摇摇欲坠的利剑,我只想活命,又不知出路在哪里。这个时候我收到一封读者来信,说我的笔名要不得,是四旧,是崇洋媚外,应当“砸烂”。我胆战心惊,立刻回信,表示同意,说今后决不再用。我已完全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脑子里只有“罪孽深重”四个大字。也许我头脑单纯,把名字的作用看得那么重大;也许我在“打如意算盘”,还以为脱掉作家的外衣便可以“重新做人”。都没有用!我的黑名字正是“文革派”、造反派需要的箭垛和枪靶,他们不肯把它一笔勾掉,反而到处为它宜传,散发我的言行录,张贴打倒我的大标语;在马路旁竖立我的大批判专栏;在工厂和学校召开我的“游斗”会;在杀气腾腾的批斗会上人们要“砸烂”巴金的“狗头”;我自己也跟着举手高呼口号“打倒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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